从“自歌自舞”到“伴帝左右”,由“五采而文”到“文以载德”,凤凰身上保留了太多人类社会文化发展的信息。但凤凰于《山海经》中的变化还不止于此。《海内西经》云:“开明西有凤皇、鸾鸟,皆戴蛇践蛇,膺有赤蛇”。《大荒南经》云:“黄鸟(袁珂先生谓:古黄、皇通用无别,黄鸟即皇鸟,盖凤凰属之鸟也)于巫山,司此玄蛇”。这都表明凤凰还具备着主管蛇类的本事,呈现出戴蛇、践蛇、缠蛇等可以压制蛇类的组合形象。此类与蛇有所互动的凤凰形象大致是因为凤鸟崇拜在春秋战国时代受到以楚文化为主的南方地域文化影响,体现着强烈的地域特征。

崇凤,是楚人的传统习俗之一。战国楚墓中的凤鸟纹饰,除了龙飞凤舞的题材之外,便以凤衔蛇、践蛇、戴蛇的图案尤为多见。比如,包山楚墓出土的刺绣中,便存在凤鸟戴三蛇的造型,蛇身细长蜿蜒,头作三角,正与甲骨文“虫”(即蛇)以及战国文字“虺”的字形一致。类似的凤鸟戴蛇造型在马山一号楚墓刺绣中亦有所展现,蛇头同样呈三角形,盘绕在凤凰身上。此墓还出土了凤鸟践蛇刺绣纹样,纹样中绘一展翼凤鸟张喙啄蛇,脚下另践一蛇的图案。至于曾侯乙墓出土的内棺头档上,鸟践踏蛇、衔叼蛇的场景更是层出不穷、俯拾即是。要而言之,以凤凰弄蛇为主题的文物在楚文物中是十分常见的,足以证明楚人具有极强的“以凤压蛇”观念,我们拿文物上的凤蛇形象比对《山海经》记载,可见其分明就是《山海经》中戴蛇、践蛇、司蛇之凤的真实写照。

凤凰“践蛇戴蛇”形象的生成原因与楚国特殊地域环境密不可分的。墨子云:“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江南湖泽水地的优越自然条件正是楚人得以繁衍生息,奋发图强的依靠。可是洞庭云梦等湖泽水地在给楚人带来大量可食鱼鳖资源的同时亦带来让人防不胜防、望而生畏的毒蛇之患。此类蛇患于文献中习见,比如《淮南子·本经训》云:“(羿)断修蛇于洞庭”,《海内南经》云:“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说文》云:“闽,东南越,蛇种”等等。

南方的地理环境明显有别于北方,上古楚民耕作渔猎时难免会接触凶险的蛇类,可以想象,出于对生命本能的维护,楚人不得不千方百计地祛蛇、压蛇。而鸟类能飞入高空躲避蛇害,猛禽能搏击制服毒蛇,皆是自然界清清楚楚展示给人们的生活经验。于是作为百鸟之王、羽虫之长的凤凰在饱受虫蛇之患的楚地,理所当然需要担负起祛除蛇虫的职责,变成楚民的除蛇除虫之。如马王堆帛书《五十二病方》所记:“(虿)唾之,喷:‘兄父产大山,而居是谷下。□□系而,□□□而,凤鸟□□。毋敢上下寻,寻,喙且贯而心。’……‘父居蜀,母为凤鸟蓐,毋敢上下寻,凤贯而心。’”这便是先民以祝由喷唾法,借用凤鸟的大名来压制吓唬蛇蝎的例子。

除此之外,楚人还担心死后尸体与灵魂可能会遭受毒蛇之害。比如,《楚辞·招魂》:“蝮蛇蓁蓁……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与《大招》“南有炎火之山,蝮蛇蜒只……王虺骞只”,讲述的便是死者灵魂归宿被毒蛇蝮虺肆虐横行的想象场景。因此楚人在墓葬中绘饰凤凰压蛇的图案,大抵也有祈求凤凰可以压制死后世界中的毒蛇,希望墓主人死后过得安稳,以达其避凶的目的。

其实关于凤凰“戴蛇践蛇”形象的渊源,前辈学者刘敦愿先生已早有研究。其《试论战国艺术品中的鸟蛇相斗题材》一文将出土于战国墓中“与蛇互动”的凤鸟形象分为南方纹样与北方纹样两类,认为此类纹样可能包含“人们祈愿健康美好”,“祛除地下的祸患灾害,用以制作镇墓之物”以及表示“风能御水的思想”;同时文章最后指出:“北方青铜器画像所见(蛇鸟互动纹样)应是受南方的影响,而不会是北方本地的产物”,“鸟蛇相斗题材屡屡见于北方青铜器画像之上,而又居于不甚重要的陪衬地位,应该说是楚文化因素影响于北方的重要证据。”

总之,刘文十分详实地讨论了凤凰形象在战国时代受南方蛇虫活动频繁的地域性影响而产生“践蛇戴蛇”之变的情况。据此,我们已基本可确定,大致正是楚人在现实生活中频临的蛇患与丧葬文化中想象的蛇怪促成了凤凰司蛇压蛇观念的形成,并使《山海经》著录的凤凰出现了“践蛇戴蛇”这一特殊形象。



文字来源:《山海经》凤凰形象探析,张东,郗文倩

图片来源:《山海经》凤凰形象探析,张东,郗文倩,网络

俯仰终宇宙

不乐复如何


让我们一同回到

洪荒时代

观志异荒诞


山海经,山海经异兽录,山海经异兽,山海经故事, 读山海经山海经,山海经异兽录,阿长与山海经




山海经,山海经异兽录,山海经异兽,山海经故事, 读山海经山海经,山海经异兽录,山海经异兽,山海经故事, 读山海经山海经,山海经异兽录,山海经异兽,山海经故事, 读山海经山海经,山海经异兽录,山海经异兽,山海经故事, 读山海经阿长与山海经读后感 阿长与山海经读后感

版权声明:本站部分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拨打网站电话或发送邮件至1330763388@qq.com 反馈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文章标题:《山海经》的凤凰形象(五)发布于2023-06-29 10:29:19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