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在商周以前主要是对东方古族的泛称,秦汉以后随着海岱地区华夏化,东夷才成为东北地区的专称。《礼记·王制》“东方曰夷”和《说文》“夷……东方之人也”就是先秦古义。在《山海经》中,著者按照以伊洛地区为中心,先海内而后海外,先中国而后“四夷”的理想和对四方世界的模糊类推,受方形的区域——空间观念影响,《山海经》中东夷地区的史料,主要分布于《山经》《海经》与《荒经》中的《东经》,及《北经》所涉及的东北地区诸篇。这些篇章记载了东夷地区众多的古族古国,如东北地区的钜燕、盖国、朝鲜、倭、肃慎、濊貊和海岱地区的少昊、黑齿国等皆有涉及,且详细叙述了各区域山川河流、矿藏物产和风俗信仰等。

其中鸟崇拜在东夷地区宗教信仰中占有重要地位,在《山海经》诸篇中往往借助话的形式出现。如《大荒东经》所记“汤谷上有扶木,一曰方至,一曰方出,皆载于乌。”就是以太阳鸟的神话表达崇鸟。

这种动物崇拜与《山海经》中东北地区是鸟繁殖换羽之地的观念或有一定关系。《大荒北经》载:“有大泽方千里,群鸟所解。”大泽为群鸟换羽出没的地方,是故东夷地区鸟类众多被记录于诸篇之中。如《海外北经》“务隅之山”的“离朱”、“鸠久”;《大荒东经》“东北海外”的“三青鸟”;《大荒北经》“东北海之外……附禺之山”有“鸠久”和“鸾鸟、皇鸟、青鸟、琅鸟、玄鸟、黄鸟”;又《海内经》:“有蛇山者,……东入于海。有五彩之鸟,飞蔽一乡,名曰翳鸟”,又载“鸾鸟自歌”、“凤鸟自舞”。

诸篇所记鸟的种类或以颜色,或以鸟名,或以形态等加以区分,并非现代生物学意义上动物的种类,具有原始分类的意涵。东夷地区不仅鸟类众多,且形态奇特,常与其他动物形状混杂。如《东山经》:“北号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爪,其名曰鬿雀,亦食人。”所记鸟状乃鸡和鼠、虎的杂糅。

不惟如此,其他动物的形象亦常兼有鸟的体貌。如《东山经》:“余峨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菟而鸟喙,鸱目蛇尾,见人则眠,名犰狳”;又“姑逢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有翼,其音如鸿雁”;再如:“流沙……有鱼焉,其状……六足鸟尾。”《大荒北经》亦记:“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有蜚蛭,四翼。”所谓动物兼具鸟喙、鸟翼、鸟尾,符合初民原始思维“互渗”和“杂糅”的特点。

东夷某些地区鸟崇拜在《山海经》中已经超出动物崇拜的范畴,被纳入到有系统的神灵信仰体系之中。如《大荒东经》记:“有五采之鸟,相乡弃沙。惟帝俊下友。帝下两坛,采鸟是司。”则五采鸟为兼具天帝和人神的帝俊的职官,具有管理帝坛的特殊职能。是故在相关记载中,鸟还成为帝使,成为东夷占验凶的灵物。如《东山经》记:“卢其之山……多鵹鹕,其状如鸳鸯而人足……见则其国多土功。”又载:“垔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鼠尾,善登木,其名曰絜钩,见则其国多疫。”再如:“栒状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而鼠毛……见则其邑大旱。”

综观诸例所记,体态杂糅的神鸟出现时就注定了某种吉凶事兆的结果,应是作为帝使的角色。《山海经》中鸟不惟为帝使,亦常为与天帝有密切关联的东夷古族首领的使者,并往往以之作为其他兽类使者的代称。如《大荒北经》:“有叔歜国,颛顼之子,黍食,使四鸟”,依姓的毛民之国亦“使四鸟”。《大荒东经》记载得更多,前后出现六次“使四鸟”,除了有蔿国、玄股国外,同属帝俊后裔的中容、司幽国、白民国、黑齿国均“使四鸟”,这些鸟显为东夷族首领驱使或使者的色彩。

不惟如此,《山海经》中神灵和部族首领亦常兼有鸟的体型,应是英雄和神灵崇拜中幻想拼接而成的原始思维所致。如《大荒北经》载:“有儋耳之国,任姓……有神,人面鸟身”,又“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天柜……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大荒东经》东海海神亦“人面鸟身”,而《海外东经》也记东方句芒“鸟身人面”。神灵如此,亦人亦神的东夷族首领也概莫能外。如《大荒东经》困民国的王亥“两手操鸟,方食其头”和《海外东经》玄股国首领“使两鸟夹之”的形象,均是初民思维下的神人形象与鸟杂糅互渗,显示东夷原始宗教相当古朴的色彩。


文字来源:《山海经》与东夷古史研究——以鸟崇拜为中心,谢乃和、杨昕玥。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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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山海经》与东夷古史——对鸟的崇拜(一)发布于2023-06-29 10:3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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