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绘本《山海经》最后一页有注明:"本书经文主要参考的是宋淳熙七年池阳郡刻本",插画方面并没有明确标注参考哪一版本的刻本。这里进行对比的传统《山海经》图画,主要是指明清后所画的异兽图,以明代蒋应镐图本为主。现代绘本中的插画与明清时代《山海经》图画是有很大联系的,与传统图画的奇异瑰丽是一脉相承的,并且作者在创作中还融入了新的创作理念。



现代绘本《山海经》一共有133张图,其中描绘植物的有三张、地方的有两张,其余的插画分别描绘古文中提及的、动物、国和人,笔者找寻了现代人整理的明清时代的手绘图进行一一比较,只有极个别内容没有古本图画,笔者通过对两组图画的逐一比较,在画面艺术造型、绘画风格、审美艺术感受三方面进行分析研究。


画面艺术造型比较


现代《山海经》和传统《山海经》图画都与古本《山海经》文字有关,是古文的直观展示,不管是现代的还是传统的图画,神人异兽的基本造型都与文字描述相差无几,按照文字描述就能够从画中清晰地辨别,有个别的形象有出入是因为《山海经》中有对同一个妖怪的不同记述,这个在第二章中举例提到过。至于是先有《山海经》还是先有《山海经图》不是本文的研究内容,而笔者主要参考明清时代绘制的《山海经》图画也是能够流传至今较早的比较全面的《山海经》图画。


笔者在查找后人整理的明代蒋应镐图本时,发现蒋版图画会按照地理位置划分把神人异兽放置在同一幅画面中如下图,这与现代绘本每一个妖怪一幅插画的设定不同,古本采用的这种艺术形式大概是出于作画者对《山海经》中地理、植物、神人异兽全面描绘的目的,而绘本《山海经》主要目的就是重新演绎这些古代的神人异兽。由于创作目的和需求的不同,所以两种图本在画面内容的整体设置上有所不同。


异兽




《山海经》对獲如有这样的描写,"有兽焉,其状如鹿而白尾,马足人手而四角,名曰獲如。",是说獲如这种怪兽外形像鹿,长着白色的尾巴,前面的两只脚是人手,后面的两只脚是马蹄,头上有四只角,可以看出图中的怪兽和描述是相吻合的。现代版在鹿角、鹿嘴、人手上增添了饰物,质感表现上也更为丰富,用了点、线、涂满色并加高光等手法,腿部和尾部的造型非常有动感,怪兽的眼睛溜圆,奔跑中在打量看画的人。蒋版的怪兽皮、毛的塑造也很丰富,主要运用短线、点和圆圈展现不同的质感,动作上是处于一种站立静止状态,神情也十分生动,在审视看向它的人。通过对比,现代版在艺术造型上增添了更多细节,画面展现得更加细腻丰富,相比蒋版的自然古朴,现代版造型更为夸张,动感也比较强。



再来对比一下图4-5这一怪兽,“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苍黑大目,其名曰。这种怪兽长得像牛,身形较牛小些,全身苍黑,有一双浑圆明亮的大眼。现代版的图4-4外貌上,只有一只很大的样子奇特的眼睛,牛身上依然加了一些配饰,在牛身上并没有将黑色涂死,而是在结构部位加上了高光,牛的肌肉感、结构感表现很强,使这一怪兽看上去非常健硕。蒋版怪兽脸上带有微笑,眼睛明亮,造型很像自然中牛,十分可爱。


笔者通过对两版图画的动物类型妖怪做对比,从中选举以上两个例子放入文中,对比总结如下,在异兽的形态创作上,现代版在异兽神态、动作和造型上都更为复杂、细致,在异兽本身形象上和背景上大量运用装饰物,这些装饰效果使得现代版插画更加的奇幻,而古本的异兽无论是背景还是外形上都较接近自然、显得真实。



《山海经》中有很多关于神的叙述,例如"凡南次三经之首,自天虞之山以至南禺之山,凡一十四山,六千五百三十里。其神皆身而人面。其祠皆一白狗祈,糈用稌。""凡北次兰经之首,自太行之山以至于无逢之山,凡四十六山,万二千三百五十里。其神状皆马身而人面者廿神。"


《南次三经》中有龙身人面神,《北次三经》有马身人面神,在神人上的塑造现代版和蒋版都更加大胆了。现代版插画依然加入了很多饰物对神人进行装饰,古版的神人也加入了一些古人穿着的服饰现代版龙身人面神盘踞在神树上,神情好似俯视一切,蒋版的龙身人面神外形轮廓就比较像人。同样的,蒋版马身人面神也很像一个人,而现代的马身人面神下身完全是马的轮廓,上半身对天仰望,非常有气势。这两个例子不难看出在神的艺术塑造上古今都比前面的动物塑造更为夸张、超现实,现代版的神除了依然比古版的造型复杂细节丰富外,通过描绘展示出的神性更为明显,有傲视人间能主宰一切的感觉。


再来看一下祝融,蒋版祝融描绘的非常的细腻,并带有故事性,神话色彩十分浓烈,画面中人物的神态也活灵活现。现代版的祝融,人物塑造神秘,龙的造型很饱满富有力量感。


人和国


《山海经》中有对国的文字描绘,比如有君子国、大人国、贯胸国等,这些国家也是以人的形象呈现在画面中的。笔者选取了贯胸国、大人国举例进行对比分析其艺术造型特点。《海外南经》中写"贯胸国在其东,其为人匈有窍。"按照文字描述,古今版的贯胸国人都是人形胸前有洞。从图中可以看出现代版选取女性角色作为表现基础,造型柔美并搭配很多饰品,长满花的枝条从胸前穿过,增加了画面的美感,并且有较强的空间感,造型繁琐复杂。古版的贯胸国人造型比较简练,用古朴的男人造型进行表现。


“大人国在其北,为人大,坐而削船。"古文中说大人国人身材高大,正坐在船上撑船,也有人认为他们会制造木船。显然陈丝雨笔下的大人国就是符合前一种描述,《边裔典》中的大人国就比较符合后一种描述。现代版的大人国融入了对比的表现手法,借此突出大人国人身材高大,又受"在撑船"的故事情景启发,将背景设定在海面上,使得整个画面非常有气势和空间感。


在东海之外,甘水流经的地方,有个義和国。这里有个叫義和的女子,他是帝俊的妻子,生了一个太阳,此时她正在甘渊中给她的儿子们洗澡。这是《山海经》中对義和这个人的描述,古今的画师都选取了義和正在给太阳洗澡作为插画的主题。现代版的義和面部是脸谱元素的变形,头饰也很像京剧凤冠,身上的服饰也是宽袖长裙,非常有中国传统特色,整幅图看起来古典又华美。蒋版義和在人物塑造上非常的具象,不论是所处的环境还是人物的造型和服饰都是现实生活的写照。


画面艺术特点对比总结


笔者在对比了陈丝雨绘制的现代《山海经》妖怪插画和明代蒋应镐的图本,总结出他们的艺术特点如下。



在妖怪塑造方面,现代版妖怪的造型结构较古版的结构塑造的更加清晰细腻,或者呈现结实的肉感,或者呈现柔美之态,再或者是干脆打破常规的人和动物的结构重新塑造,造型大都比古版夸张。在质感表现上非常注重细节,并结合了现西方绘画的光影关系,大大丰富的材质的艺术表现。在妖怪的动作造型上,捕捉到很多富有动态感的动作,用弯曲和舒展的姿态塑造妖怪的动感和力量感。最后在妖怪的外部造型上加入了很多装饰物,这些配饰和花纹有的是和妖怪融为一体是妖怪身体的一部分,有的是佩戴在其身上。


蒋版妖怪的造型结构用一种比较大胆的、简约的概括的手法表现,在质感的表现上,能从蒋版中区分出不同材质,但是表现手法和材质种类没有现代版的那么丰富,笔者认为这主要是因为古代科学技术没有现代发达,人们见到过的材料不像现代这么多,因此绘画中也难以体现更多材质有关。在动态造型上,蒋版妖怪也设置了很多生动的动作,因其具有高度的概括性,所以显得恣态可掬。



在妖怪的背景塑造上,现代版插画也十分的下功夫,从前面的例子中也能看出古本也是有背景描绘的,只是有一些笔者只找到了单独的妖怪图画,可能是有一部分失传了。现代版插画的背景或者是带有一定的故事性,或者是为妖怪的出场渲染环境,有的呈现一种恢弘的气势,有的用于装饰点缀画面烘托气氛,目的是增添画面的神秘感,诱导想象。蒋版插画背景,主要是对神、人、兽地理环境的展示,具有真实感,还有一些是专门为神想象出来的天上的空间,总的来说都是为妖怪形象塑造服务的。


在传统元素的运用上,现代版插画时时不忘使用传统元素,使得几乎全部画面都具有浓郁东方传统特色。当然蒋版图画本就是古人绘制的,它的存在本身即是东方传统绘画。但是由于蒋版有些妖怪造型过于简练,对比之下反而觉得现代版的更具中国风味。



笔者通过对比,对现代绘本《山海经》中的妖怪艺术形象塑造进行深刻的剖析,这不仅能够给后文以传统妖怪为题材的儿童插画绘本的创作提供灵感和指导,同时也是传统艺术形象的现代插画运用的一部分。


视觉审美感受


由于现代版插画与蒋版插画在妖怪艺术形象塑造上的诸多不同,所以给入带来的视觉审美感受也是不同的,反映出妖悟形象在不同时代的内在本质。现代版《山海经》图画空间感较强,除立体感外还具有一定的景深,这是由于受到西方绘画的影响;图画非常的华美,具有动感、力量感和时尚感,这是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趣味的,由于现代绘画的极大发展和丰富,人们的眼光越来越挑剔,所以这样细腻但又不累赞的精美插画才能吸引住现代人的目光;画面夸张的超现实表现,使画面具有神秘感和虚幻的感觉,诱导现代人的联想和想象,反映出妖怪形象所在的虚幻世界



蒋版《山海经》所代表的古代传统妖怪给人感觉更平面化一些,不善于空间景深的塑造,这与中国传统绘画构图相一致,画面也透露出古朴自然之美,大部分妖怪形象具有真实感,笔者认为这种自然之感是源于古人对《山海经》中神人异兽的记述,认为其是真实存在过的,所以才会与自然和日常生活相似。


中国古代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妖怪只是其中的一点,从古本《山海经》图画中能看出古人的瑰丽想象与智慧,从现代版《山海经》中能看见对传统的继承和发展。陈丝雨画笔下的《山海经》在不失原貌的基础上,用它的细腻与绮丽收服了读者的心,描绘出一幅精致的富丽堂皇绚丽多彩的妖怪世界的画卷。




文字:谢地,《山海经》中古今妖怪艺术形象分析及应用实践

图片: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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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仰终宇宙,不乐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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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山海经》传统妖怪与现代妖怪图画比较分析发布于2023-06-29 10:3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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