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异人”形象,是《山海经》中比较秘奇诡的一类神话意象。这类意象的形貌或不同于常人,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神奇本领,或居住在仙境神岛,但共同的特点就是所在之处遥远难寻,《山海经》将之定义为与“海内”相对立的“海外”和“大荒”。因此,要对“异人”进行研究,首先需要对几个相关概念进行界定。 



《山海经》自问世以来,就被列代文人士子视为地理书籍。虽然《山海经》确实以一些相对真实可信的山川草木、河流野兽展现出了上古时期的地理自然貌,但要想将其完全地归靠入现代或是古代地图中,却总是难以为之。传统儒家学者一直秉承着“大中国观”地理观念,即认为普天之下,皆为中国;中国之外,则为四海。但《山海经》所描绘的世界却是一个视野广阔的地理环境。在《山海经》的作者看来,东、西、南、北四海之内即为“海内”之地,在“海内”的陆地上有东南西北中五座高山,中国就在这五山环绕之中。四海之外为“海外”,“海外”之外还有一处名为“大荒”的所在。“大荒”是日月升落的地方,并且在“海外”与“大荒”之间,还有许多国家和山岳存在。这种设定,和齐人邹衍的“大九州说”有些类似,大大地拓宽了传统空间概念。 



叶舒宪先生在《<山海经>神话政治地理观》中赞成此观点,并做了进一步的推论。他将《山海经》的五方空间结构定义为一个以“中原”为中心的文化展开的“同心方”辐射结构,并认为,这并不是客观现实世界的反映,而是写作者主观想象世界对现实世界的映射。是一个认识空间,而非现实空间。而古今学者大多将这个认识空间定义为现实空间,并企图从现实中寻找线索去印证《山海经》的真实性,导致最后各执一词,互相无法说服。 



人类通过自己的眼睛来认识世界,也由此将自我认定为世界的中心,这是人类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从很早的上古时期,人类就有了对世界进行了四方划分意识,中心的概念也就随即而生了。依据星象,原始先民对四个方向有了初步的认识,进而对地理事物进行“四分法”划分。在此基础上加入的中心方位,也就形成了“五分法”划分。世界中心的概念,就是以五分法为基础的。



但“海外”的概念不仅表现在地理空间上的遥远,也包括叙述者由于文化差异而对空间距离的主观夸大和界定。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认为:“人们不无理由地说,原始社会把他们的部落集团的界限当成是人类的边界,而把他们之外的一切人都看成是外人,即肮脏、粗鄙的低等人,甚至是非人;危险的野兽或怪”。这一观点也与《山海经》中海内外的划分方法不谋而合。 



《山海经》在地理划分上也是遵循“五分法”原则。以“五藏山经”为中心,在一个方形的二维空间里,南山、西山、北山、东山这四座山脉就是这个以“中原”为中心的四方图形的边界,中山山脉居中,其中心国度即为文化发源的起点,以南、西、北、东四山脉为围城的中华文明即为本文所定义的“世界中心”。自南、西、北、东四座山脉向外部延伸,是当时的原始先民所不熟悉的异域,因为传说四山之外有瀛海环绕,瀛海以外又有土地名为大荒,因此将南西北东四山脉以外的远国异域定义为本文的“海外”。 



“异者,异于常也”。“异人”最早的记载见于《山海经》的“海经”部分。“海经”的开篇就以“其物异形”来定义这些源自海外的奇国异人。所谓“异人”,字面意思的理解即为“异于常人之人”。相对于常人的相貌、体型、能力、习俗、居住环境等,这些“海外异人”都生活在传统中原以外的异域,他们有的五官或形体方面有所缺失或多余,如一臂国的人民只有一只胳膊;有的是与动物特征相结合而成,如讙头国的人民长有鸟嘴;有的具有常人所不能及的特殊本领,如不死国的人民永生不死;有的具有独特风俗,如女儿国没有男人。在本文中,“异人”指居于四山脉之外的异域、拥有与常人不同特征的人。 



袁珂先生在《中国神话传说》中有关乎“海外异人”的论述,他提到,禹为治洪水游历九州万国,见到了不少奇人奇事,到过许多稀奇古怪的国家,其中“海外南经”十三个国,“海外西经”十个国,“海外东经”七个国,“海外北经”九个国,还有大荒经中诸国。海内四经和大荒经有和海外四经重合国家略去不谈,符合本文所定“海外异人”条件的有四十五个国家。袁珂先生将这个国家分做“异形”和“异禀”两大类。异形就是形貌的异常,异禀就是禀赋的特异。但这只是袁珂先生为了叙述方便的大致分类,在他的讲述中,不乏异形之人身怀异禀,自然也有异禀的国度身有异形。因此为了本文的论述清晰,我们将“海外异人”分为四类,即身有异形、天赋异禀、当地异俗和国拥异物。



身有异形,是指这类国家人民的主要特征为身体形态的畸形或变异。《山海经》中有:



结匈国在其西南,其为人结匈。 

贯匈国在其东,其为人匈有窍。 

交胫国在其东,其为人交胫。 

三首国在其东,其为人一身三首。 

三身国在夏后启北,一首而三身。 

一臂国在其北,一臂一目一鼻孔。有黄马虎文,一目而一手。 

奇肱之国,其人一臂三目,有阴有阳,乘文马。有鸟焉,两头,赤黄色,在其旁。 

…… 



例如结匈国的人民胸前的骨头都生长得凸出一大块,这个国家周边还有“比翼鸟”这种异兽出没;贯匈国的人民胸前都有个大洞;交胫国人有一对向内弯曲生长的腿和脚,两腿互相交叉,倒下了就没法自己站立起来;枭阳国的人民长有一张嘴唇巨大的嘴,身体黢黑,还有毛;歧舌国人舌头往喉咙里倒长;长臂国人如其名,长有极长的手臂,下水捕鱼十分拿手;三首国的人民身体正常,但是有三个脑袋;一臂国的人民就是一个胳膊,一只眼睛,连鼻孔也只长了一个;奇肱国的人有一只胳膊,但有三只眼睛,有阴有阳,驾驶一种叫做“文马”的奇兽,国内还出产一种两头怪鸟;跂踵国的人民不知是走路脚跟不能着地,还是脚型倒生,总之走路姿势十分特异;毛民国的人身上都长毛;夸父国的人民身材特别高大;聂耳国的人民耳朵特别大,手不用举起就能触摸到耳朵;无肠国的人民身量长大,但腹中没长肠子;深目国的人民眼眶幽深,其他倒没什么不同的;劳民国的人民面目手足都是黑色的,可能是劳动所致吧;柔利国的人民浑身没有骨头,只有一只手和一只脚;一目国的国民仅一只眼睛;长股国的人民腿脚极长,传说常和一臂国人在一起配合捕鱼,可谓珠联璧合;三身国的人民一个脑袋却有三个身体,这和三首国恰恰相反;僬侥国人身材极短,只有三尺左右,又叫菌人、靖人。 



天赋异禀,是指这类国家的人民有与生俱来的特殊禀赋。《山海经》中有:


羽民国在其东南,其为人长头,身生羽。一曰在在比翼鸟东南,其为人长颊。 

讙头国在其南,其为人人面有翼,鸟喙,方捕鱼。 

不死民在其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 

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 

轩辕之国,其不寿者八百岁。人面蛇身,尾交首上。 

…… 



例如羽民国的国民有长长的头和长长的脸颊,身披羽毛,能飞但飞不太远;讙头国的人民长着人的面孔,但是嘴巴是鸟状,背生翅膀却不能飞翔;卵民国的子民都是从蛋中孵化,女性分娩也是产卵的;厌火国的人民个个都能进行吐火表演,皮肤黝黑,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吐火被烟尘熏染所致;不死国的人民都是黑皮肤,姓阿,如其名般永生不死,国内有一种名为“甘木”的树,传说不死民长生秘密都源于此树;无綮国的人民没有小腿肚,他们住在洞穴里,以泥土为食,人不分男女,死了就埋在土里,因为心脏不朽,所以死后还可以复活;寿麻国地处人迹罕至的极热之所,这里的人民站在太阳下面是没有影子的,大声呼喊也发不出声音;轩辕国据说是轩辕黄帝的氏族,轩辕族人面目如常人,但下身是蛇尾巴,缠绕在脑袋上面,这个国家里短寿之人都有八百余岁;互人国是炎帝裔,人脸,身体是鱼身,能够在天界地所自由来去。 






文字:张甜燕,《山海经》中的海外异人的研究

图片: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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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仰终宇宙,不乐复如何?”

让我们一同回到洪荒时代,观志异,品荒诞,一起打开波澜壮阔的山海经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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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山海经》中的海外异人的研究(一)发布于2023-06-29 10:3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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